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薩摩亞人的成年Coming of Age in Samoa

所謂人要紅,天時地利人和。當時美國社會有其問題,由移民組成的新興高度工業社會,少子化成了儼然的趨勢。夫妻及幾位孩子所組成的核心家庭,和以往的傳統大家庭截然不同,因而衍生出很多教育的問題。麻煩的小孩子轉成叛逆青少年,是年輕爸媽最頭疼的問題。科學家把之歸為人體成長的過渡時期,賀爾蒙分泌的改變為自然現象。米德在本書中最重要的論述『人類是nurture out of nature』,強調社會乃文化形成而非自然,Samoa的社會顯示了人類的多樣性,更昭示了我們可以選擇、形成、並改變我們所想要的社會。對追尋美國夢,堅信人力可勝天的美國人來講,一拍即合;她對Samoa的敘述完全符合人們對遙遠熱帶太平洋島群的天堂印象。米德的哲學,尤其在六十年代,被年輕反戰和平擁抱自然性愛的的嬉皮世代奉為信條,到處受邀演講,據說還年講百場以上,因此她在美國社會中的地位也是不言而喻。
 
在書中,她指出Samoa的青少年並沒有『尷尬的年代』這種青春期的問題。相反的,青春期對尚未踏入婚姻、成年社會的青少年來說,反而是一段無憂無慮的自由時光。當夜幕低垂時,少女們在後山的棕櫚樹下和她們的情郎約會,享受無拘束的戀愛,即使不出門,叫做moetotolo的夜襲行為也在社會中被默許(這令我想到在《江戶日本》中,茂呂美耶也曾提過江戶時期日本有這樣的習俗,感覺起來比Samoa更加開放,男生還填時間表彼此不要撞期)。Samoa只有高階級的『taupo陶波』才受處女情結的約束,普通少女則是自由性愛,並對感情視之甚淡而不執著於天長地久。甚至結婚之後的一夫一妻制也非常脆弱,如果妻子不滿先生,她可以輕易地回娘家直接終止婚姻。
 
薩摩亞人的日常生活以“戶”為單位。戶由若干個互有關係的家庭所組成,而兒童在成長期與同儕相處遠多過父母,年紀稍大的小孩則被賦予照顧小小孩的責任,而沒有教條式的學校教育壓縮小孩直跳大人階段。因此一個小孩在成長的過程中,並沒有對於核心家庭相同的壓力和問題,社會中也較少有衝突競爭。(我還沒有讀全部章節,以上是我從閱讀中摘錄出來的)
 
這本書確實簡單易讀,詳加敘述人類學的方法論之外,還有頗不錯的文學造詣,娓娓道來這個遠在千里外的太平洋小島生活,令人悠然嚮往,不難想像在對的時間點會大放異彩,寫下人類學的里程碑。
 
但是米德事件還有後續。四十年後一位紐西蘭的人類學家弗里曼Derek Freeman,追隨米德到Samoa做研究,卻發現Samoa並不像米德所敘述的那樣人間天堂。人們非但沒有無憂無慮,反而向所有社會一樣存在著競爭壓力甚至暴力。他花數年時間(而米德只有待九個月)和居民住在一起(而米德選擇住在村外),甚至能操流利當地語言與當地首領兄弟論之(用純男性角色和部落長老們溝通而非少女)。他找到一位當年米德訪問過的重要線人,當年花樣年華的少女如今已是兒孫成群的阿嬤,她當著鏡頭說當年她們只是唬弄她開她玩笑說她們晚上去幽會,哪知她信以為真竟然寫成了這樣的一本書。此言既出,不但學界震驚,連那些米德的支持者都大驚失色,難道米德寫的全都是掰出來的?
 
為此BBC又拍了個記錄片(好似人類學家的故事就非得一波三折)。此事誰真誰假當然眾說紛紜。弗里曼的資料看來較可信(這人幾乎把後半生投入這個研究為了證明米德之錯),他反駁米德,說薩摩亞人同樣推崇童貞,小孩對母親的依戀之情與其他文明一樣濃厚,而父母對於小孩的管教也同樣嚴厲,衝突比比皆是,和文明社會一樣有強烈競爭壓力,總之就是來個全盤推翻。初看弗里曼之時,也很容易陷入另外一個情境,米德不是笨蛋,就是騙子。依我看,她不像笨蛋,她在書中清楚敘述自己用的方法論,和何以她在訪談五十位三個鄰村少女便做出普遍性總結,很難想像五十位少女開同樣玩笑,而她笨到無法辨別笑話。有很多人說她有預設立場,自編自導演出這樣的Samoa情境劇--即使數十年之後的今天,確實能證明人類社會中的文化確實不只自然形成。
 
但是時隔四十年,誰也難保這四十年來Samoa社會一點也沒變,對著鏡頭話說當年的老婆婆誰知道她現在是不是又在唬弄觀眾?老師提醒我一點,四十年的強力傳教,還真有可能讓整個社會的價值觀扭轉,當年放蕩不拘的少女也許現在已經受洗,誰想當年事曝光呢?老師的意見是,人類學界只把這個羅生門當成重大警惕,探討米德在方法論上的問題(同時也因為她極清楚的敘述自己的研究方式,因此無損於她根據此方法上所做出來的結論,以及她個人的名聲),也同時再度深刻的提醒我們,每個人都帶有一定程度的偏見(弗里曼也可能帶著他的偏見為反對而反對)。而人類學是這麼一個生之於人而研究於人的學科,即使我們儘可能的科學化,個人的主觀因素,和時間變異的情況之下,可以做出完全不同的田野報告,導出完全不同的結論。
 
早期的人類學家,常被批評有美化原始社會的嫌疑。我不禁也想到自己在寫travelogue時也曾遭到類似質疑。人類學家與旅行作家的出發點近似,都是用那種根根深蒂近乎貪婪的求知欲,對異文化的渴求,去了解人類社會的演進和同異,目的卻截然不同。人類學作為一門社會科學,講求的是科學方法和透明分析,力求立場客觀(但卻永遠都不可能客觀),偏重的是意義的解析;旅遊文學除了從主觀出發,某種程度更乘載讀者的想像和欲望(寫這裡很爛那邊難玩的旅遊紀實有人要看嗎?),不過以作者來說,沒有感情的地方根本就寫不出東西啊,不是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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